創界- 心尖石

原文出處：高三生活週記


　我的鄉下是在台南的玉井，在平坦的道路岔開了一條散滿石子的小路後方，有一棟灰綠色的老房子，那是媽媽的老家。老家前面是一塊空地，在那塊空地可以打羽球、騎自行車、踩滑車，或者是邀大夥們玩木頭人。空地的周圍用一堵不算高的水泥牆圍住，站在老家的石階上看，左邊一條水溝隔著一棟屋宇，是別人家的；右邊用遮雨板連著組合屋，兩屋間寬度可容下一輛半的汽車；對面偏右則矗立一株強健的椰子樹，雖然高大，但不能遮陽。
　每逢初二過年，我便有這機會回到鄉下。我回鄉時心裡總是充滿期待，但不免有些羞怯。
　當車子駛入了碎石道，我瞥見一輛咖啡色轎車停在老家對面圍牆的外面，我知道大姨他們已先到了。外婆、外公、親戚和幾個小孩在外頭迎接，爸媽則面帶笑容和他們打個招呼；我和哥哥在車子後面，趕忙穿好鞋子準備下車。
　我走進了老家空地前的走廊，伸了個懶腰。在這裡充滿野草般的氣息。回到老家真是一種享受，因為沒有車馬的奔騰，也沒有熙來攘往的人潮；我可以感受到無比的寧靜、自由與自在。
　在鄉下，大人喜歡聊天，我卻愛在外頭玩。只要暖不熱，涼不雨，往往就是手持一根羽球拍，和表姊們對戰，或者是拿起皮球，和哥哥丟牆壁、砸磚頭，有時候玩得太過火，球飛到屋頂上。我試著要從圍牆爬到遮雨板上，然後跨到屋頂去取球，最後仍宣告失敗。
　有時候玩累了，肚子餓，大夥兒便要到附近的雜貨店買點吃的。從碎石路走了出去，便沿平坦的道路前進。大家邊走邊聊，我注意到路旁稀鬆排列的古樸磚屋、斷垣殘壁，還有長草叢生的地方，幾隻野狗在那兒追逐。仰望著天空，天空藍得可愛，摻雜的白雲有明顯的輪廓。幾隻小鳥從空中掠過，棲在一旁的樹枝上，偶爾吱喳個兩聲，然後又飛往另一棵樹上。回去的路和出發的路都是同一條，但風景卻不一樣。
　鄉下裡養著一隻大黑狗，大家稱他「小黑」。小黑個性溫馴，但不活潑，時常和外公一同出去。我怕牠兇起來要吃人，除了嗨一下，就是不敢靠近。每到傍晚，牠就會到走廊上休息。
　住慣了都市生活的我換住鄉下的老家，有種旅居他鄉卻又沒有憂愁的感覺，一切都是如此新鮮而自在。老家裡只有一樓，但卻有四個房間。我們暫住其中的一間。房間裡沒有奢華的佈置，陳一張床、一個衣櫃，牆上掛著一頂斗笠。都市睡的是彈簧床，這床倒是木製的，枕頭則是用竹條編成，僅有的是一條軟棉被，不過我都習慣，也很喜歡。
　來到鄉下，當然免不了要參觀外公、外婆的果園。就這樣準備好，搭著爸爸的貨車去了。不知行了多少路，我們開進了阡陌交通的小路。但果樹並不矮，不像田地一樣可以望見遠方的山，反而似身入叢林，只是前面有路可以開。
　外婆、外公有的是芒果園和楊桃園，我們下車參觀其中的楊桃園。楊桃樹不高，約只一公尺半，但對當時的我來說，也不矮。它們株株都是一行行的排列，每行之間有一株楊桃樹的寬度。由於樹葉密集，僅有少數幾點陽光給予明亮，實在像極了天然的遮雨棚。楊桃園前頭旁有一座水泥圓柱蓄水池，高度約有一株楊桃樹高。我抓住池邊奮力跳起才看見那滿滿的池水，浮著幾片葉和花粉，映著一旁大樹枝葉的倒影而呈現美麗綠色的池水。
　走進了楊桃園，地上散落著幾顆半腐朽的楊桃，幾處鋪著金黃色毛毯般的落葉。忽然我看見一隻蟾蜍從一旁跳開，我驚呼，企圖尋找，但已不見其蹤了。爸爸看見泥地上有個小洞，跟我說，他們還小的時候很喜歡在泥地上「灌蟋蟀」，即是把水澆在洞裡，蟋蟀驚慌，便迅速由其他洞口竄逃出來。說完他就拿起礦泉水往洞裡澆了下去，但沒有任何動靜。我猜想裡面大概沒有蟋蟀，或是蟋蟀尚未做好他的家，就給人活活淹死了。楊桃樹上結石纍纍的楊桃包裹著一層紙袋，我認為此舉應是為免楊桃被蟲鳥咬食，後來我也得知，另一個功能就是防止成熟的楊桃落到地上。
　也許我無緣度過一個真正簡樸的鄉村生活，但我有個美好的鄉下回憶，也是同樣不錯，不是嗎？